穆自归帕米尔，独居高塔之上。终日唯有苍枭昼啼，厉鬼夜哭为伴。化冰以为水，莅草以为席，餐风饮雪，然皆不及心之苦，竟浑然不觉。

　

及闻圣域教皇性情大变，夜观天象，见帝星黯淡，乃阴知其故。因念昂之于己诸般好处，及与撒耳鬂斯磨，琴瑟相亲，方知造化弄人，往事之不可追也。因叹死者已矣，生者隔如参商，此中彻骨之痛，非常人可堪。惟独对孤灯暗壁，黯然销魂而已。

　

后得一徒，名贵鬼，聪明伶俐，善解人意。终日围绕膝下，方稍得释怀。携之游山玩水，不复有入世之意。

未几，女神重出扶桑，欲讨撒弑神夺宫之罪。穆因念旧情，赴圣域以告撒，欲以降女神。

二人经年不见，恍若隔世。彼此眉目间皆深觉憔悴不堪，不复少年时光鲜意气。

穆乃劝撒率众归女神。撒自知大势已去，曰：“人生在世如雪泥鸿爪。纵不能留名青史，何能以七尺男儿之躯，听命于妇人耶！”

穆知事不可回，欲去。撒牵其袖，恸曰：“以汝知我之深，安不知我心之苦。一别十三年，无时不以汝为念，便欲弃我而去，汝何忍也！”

穆忆及旧日恩情，惟垂首泣叹。撒见其状哀婉可怜，益不能持，遂拥入怀，好言抚之，辙引就枕席，穆亦不拒。时斜月在窗，清晖半床，恨不能倾平生相怜之意，尽此时鱼水之欢。遂于交颈缠绵之时盟誓曰：“在天愿为比翼鸟，在地愿为连理枝。”

然良宵苦短，俄尔天明。穆流连再三，掩面拂袖而去。撒凄然四顾，但余香在枕，泪痕满衣。故知此一去，遽成永诀。

翌日，女神临，撒加自刎以谢。穆白袍，散发跣足，作歌曰：“魂兮归来！”泣涕欲绝。众乃以为昂之故，不知实为撒也。

未几，冥王犯，起昂等于墓中，欲以为先锋。昂、撒再世为人，向之恩怨付之一笑。惟皆念穆，故佯从。乃率鱼、蟹等旧部返，欲取女神首级。

穆重见昂，大惊。后复见撒，愈心动神摇不能自持。昂乃封其小宇宙，欲以星光灭绝送其远离，保其性命。穆坚欲从撒往。昂乃叹而止。

二人复逢于处女之宫。因耳目众多，不便深谈，唯以手中念珠为媒，脉然凝睇。

有艾欧里亚者，向有慕穆之心，因不忿，怒曰：“大敌当前，奈何做小儿女之态耶！”遂兵戈以见。

后众聚于叹息之壁。撒、穆但携手而笑，曰：“虽不得同年同月同日生，终可同年同月同日死也。”

中有沙加者，空门之人也。见二人情意绵绵，深羡之，叹曰：“枉生一世，竟不知红尘中有此般缱绻好处，下辈子再不做这劳什子和尚！”

因同殒。

后于斯处生两株合抱之木，根叶勾连。不知者名之为沙罗双树，知之者乃知为向之有情人，不得遂其意而物化也。因于树下立一碑，碑上刻诗一首云：

在天愿为比翼鸟，在地愿为连理枝。天长地久有时尽，此恨绵绵无绝期！